牙缝里挤出来的,他随手一指,「
翰林院编修苏惟和之词,辞藻朴实,颇具古风,深得朕心。便定为第一,赏黄金
二百两。」
这显然是赵恒最后的顽抗。他故意选了那首最平庸、最敷衍的词作为第一,
以此来表达他对谢景行和陆文昭那两首「毒诗」的厌恶。
然而,文斐然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。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伪
的忧色,长叹一声,言辞竟变得犀利起来。
「陛下此举,微臣窃以为不妥。」文斐然再次躬身,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
置疑的教训感,「圣君治世,当以广开言路为先。苏编修之词虽好,却嫌媚俗,
通篇皆是阿谀奉承之辞。而谢学士与陆中丞之作,字字珠玑,句句皆是金玉良言
,直指社稷安危。陛下舍优而取劣,舍忠言而取谄媚,微臣恐天下士子寒心,恐
朝堂清议不存呐!」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不少文官已经抬起头,眼神中流露出狂热的神色。文相这是在以「师长」的
姿态教训年轻的皇帝!这是文官集团对皇权最直接、最傲慢的一次集体示威。苏
贵妃吓得噤若寒蝉,连那对招摇的巨乳都停止了起伏;文若兰更是脸色惨白,不
知该如何自处。
赵恒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,由于极度的愤怒,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这种
被亲近之人背叛、被倚重之臣当众羞辱的滋味,让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老匹夫
拉出去斩首。
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直端坐在赵恒左手边、如同一尊精美瓷器般沉默
的李明珠动了。
这位大炎皇朝最尊贵的女人,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宽大凤袍,想来是内衬
了不少保暖衣料。那袍服的袖口宽得惊人,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九凤翱翔图在灯光
下熠熠生辉。李明珠平日里气势收敛,慈善得像个活菩萨,可当她轻轻挺直腰身
,原本那股和蔼的气息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能压碎空气
的威严。
她并没有起身,只是用那双修剪得圆润晶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涎香串,凤
目微抬,看向下方的文斐然。
「文爱卿。」
李明珠的声音并不大,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磁性。
但这三个字,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,瞬间切断了文斐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
。文斐然原本正准备继续大放厥词,闻声竟冷不丁打了个寒战,身体僵在了半空
。
他作为两朝老臣,比谁都清楚这位李太后的手段。当年先皇病重,诸王夺嫡
,是李明珠在后宫血洗反叛、稳住局面,才保住了赵恒的皇位。文斐然曾在她面
前吃过不止一次亏,那种被她看穿灵魂深处腐朽的战栗感,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
的梦魇。
「文爱卿。」李明珠再次轻唤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正旦大宴
,图的是个喜庆。皇帝赏赐苏编修,赏的是那份」国泰民安「的愿景,赏的是那
份」岁岁年年「的赤诚。至于文采高低、言辞忠奸……哀家在这后宫久了,倒觉
得若是连这种日子都要分个清浊黑白,那这天下文人,未免也活得太累了些。」
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金盏,宽大的袖口随之摆动,带出一股沉稳且肃杀的冷风
。
「文爱卿博古通今,自然明白」君臣一心「的道理。这第一与第二,当赏与
不当赏,皇帝心里有数,哀家心里也有数。爱卿觉得……哀家说得对吗?」
李明珠的凤目微微一凝,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,竟让大殿中央那些坚硬的
汉白玉地砖都显得阴冷了几分。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
。
文斐然的面色变了又变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意识到,太后这是
在警告他:再过分一点,她就不介意在这些番邦使臣面前,亲自撕开他这位「贤
相」的伪装。
「太后圣明……微臣,微臣方才也是思虑过重,唯恐陛下误入歧途,才出言
冒犯。」文斐然的话锋转得极快,脸上堆起一抹僵硬却恭顺的笑容,「细细想来
,苏编修之词虽然文体不佳,但那份朗朗上口的欢欣,确实最合这正旦大吉之气
象。这个第一,当之无愧!臣,复议!」
文斐然这一弯腰,身后的文官集团立时齐刷刷地跟着躬身。
「臣等复议!」
排山倒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原本凝固的气氛如同被暖阳照耀的冰层,瞬
间开始融化。
赵恒皇帝长出了一口浊气
,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,但眼中的杀意终究是敛去
了几分。他感激地看了母后一眼,心中对权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