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路的侍从和那四位气度不凡的
客人时,躬身让开了道路。
侍从将他们引至一处以屏风隔开的雅间前,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四楼的中央会
场,也能遥望殿外的满城灯火。
「四位大人,我们这四楼自有四楼的规矩。四位花魁姑娘此时正在阁中备茶
,按照小店的玩法……」
「规矩
?」狄明那暴躁的性子终于按捺不住了,他猛地一拍桌案,声音如同
炸雷,「我们肯踏进你这藏污纳垢的地方,就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!还敢跟我
们讲规矩?信不信老子明日就上奏折,查封了你这狗屁的不夜城!」
侍从吓得脸色一白,双腿都在打颤。
就在这时,一直半闭着眼睛养神的欧阳醇缓缓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
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「狄将军,稍安勿躁。」欧阳醇轻咳一声,他瞥了一眼那吓得快要跪倒的侍
从,又扫了一眼那紧闭的珠帘内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,脸上露出一抹极度的厌恶
与不屑。
「罢了,老夫也不与你们这些商贾计较。」他站起身,走到帘前,那股子名
满天下的大儒气势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,「老夫今日受人所托,前来一观。既
是风月场所,自然要以才情论高下。老夫且出一首词,你们这所谓的」花魁「若
是能对得上,老夫便进去喝杯茶;若是对不上,这污浊之地,老夫也懒得再多待
一刻。」
他根本不认为这些被金钱豢养的妓女能有什么真才实学。在他眼中,这场所
谓的「考验」,不过是他羞辱这不夜城、完成文相任务的一个开场白。
于是,他清了清嗓子,用那种在国子监讲学时特有的、抑扬顿挫的语调,高
声吟诵起来,声音中充满了对风月场所的鄙夷与道德上的优越感:
「舞袖歌裙惑少年,柔腔艳曲误儒冠。
案头经史方为业,眼底笙歌尽是闲。
销壮志,损清欢,一朝沉湎悔时难。
何如闭户研章句,不负寒窗十载寒。」
词罢,欧阳醇捋了捋颌下的胡须,半阖上双眼,一副「尔等皆是俗物,不堪
入耳」的高傲姿态。狄明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,燕南飞和夏侯端也准备好了奚
落的言辞。
然而,几乎就在他最后一个「寒」字落下的瞬间,那紧闭的珠帘内,一个清
越婉转、如同细珠滚落玉盘的女声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,应声而出:
「诗酒风流趁少年,何妨吟啸整儒冠。
研经未碍观风月,觅句何妨寄醉闲。
歌婉转,尽清欢,心正何愁世路难。
人间至理通千象,大道何曾守一寒。」
这声音空灵动听,每一个吐字都圆润饱满,充满了自信与从容。那词意更是
针锋相对,将欧阳醇那种刻板守旧的「闭门苦读」之论,直接上升到了「人间至
理通千象,大道何曾守一寒」的哲学高度!
欧阳醇那半阖的双眼猛地睁开,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精光
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他这首词虽然是随口而出,但格律严谨,意境深沉。对方不仅在瞬息之间就
对了出来,而且无论是用词的典雅、立意的旷达,竟然都在他之上!尤其是那最
后一句,简直如同当头棒喝,让他这个自诩为理学大儒的人,一时间竟有些语塞
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首词本就是卓凡根据他的性格和学派特点,预先准备的数
十个「剧本」之一。欧阳醇这种老学究会出什么题,卓凡几乎闭着眼睛都能猜到
。
「先生,请入阁品茶。」帘内,那女声再次响起,语气不卑不亢。
全场死寂。狄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燕南飞摇动折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。
这无疑是欧去醇输了。输得干脆利落,输在他那根深蒂固的傲慢与轻敌上。
按照他们事先的计划,此时应该大笑着嘲讽一番,然后不屑一顾地拂袖离去
,将高傲和鄙夷的姿态展现在所有宾客面前。可现在,局面完全逆转了。若是强
行离开,反而显得他们输不起,成了满京城的笑柄。
欧阳醇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他这一生,从未在文采上被人如此干
脆地击败过,对方还是一个他眼中的「风尘女子」。
那侍从再次上前,恭敬地做出一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「欧阳先生……」狄明还想再说什么,想找个由头把场子找回来。
「罢了。」欧阳醇长叹一口气,抬手制止了他们。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儒